返回第44章 德记秘辛(1 / 2)邪恶鹰嘴桃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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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九源手里捏着那块裹了三层破布还往外渗腥气的铁牌。

放不得,扔不得,闻着更不得。

他闭上眼,脑子里开始自动跑图:

盘龙、鸢尾花、"D.J. Trading Co. Ltd.",铁牌的锈蚀程度、残留煞气的浓度、昨夜古井那声暴怒的咆哮......

大约过了小半刻钟,他睁开眼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破布把铁牌裹了个严实塞进袖口。

推开门出去的时候,隔壁老刘正蹲在门槛上喝粥。

老刘放下碗的速度比他平时见到死人家属还快,一张褶子脸堆成了菊花:

"陈先生,这么早?我看您印堂发亮...."

"刘老板,把你门口那两个纸扎人往里收收,挡着我的财路了。"

老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,两个纸扎童男童女正站在门口,被晨风吹得歪歪斜斜,活像两个喝多了找不着家的醉鬼。

"哎!好嘞!这就收!"

老刘也不恼,搁下碗就去搬纸人,嘴里还嘟囔着"昨晚巷子深处动静不小,地都在抖,您没受惊吧"之类的试探。

"地龙翻身,不碍事。"

陈九源丢下这句万能敷衍,脚步没停地往巷口走。

老刘抱着纸人站在门口,目送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。
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画着大红嘴唇、咧着嘴笑的纸扎童女,总觉得这笑容在今天早上看着格外瘆人。

赶紧把它塞进了店里最阴暗的角落。

隔壁巷早点摊的刘婶正把刚出笼的肉包子码在蒸屉上,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猪油葱花的香味往外冲。

他掏出两个铜板买了俩包子,也不讲究什么风水大师的体面,边走边啃。

从棺材巷到九龙城寨警署这段路,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怎么跟骆森开口。

铁牌上的西洋秘术残留、德记洋行这个名字、以及它和百足穿心煞在时间线上那近乎完美的吻合。

这些东西光靠自己在城寨里翻是翻不出来的。

英国人的旧档,还得英国人体制里的自己人去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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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署二楼的气氛比棺材巷的阴沟还闷。

楼下拘留室传来几个英国水兵用蹩脚粤语骂娘的声音,估计昨晚在旺角哪家酒吧灌多了,被巡警捞回来关了一宿。

骆森的办公室门虚掩着。

陈九源推门进去的时候,这位华探长正在跟自己的领带较劲。

那根据说是在中环连卡佛买的高档丝绸领带此刻勒在他脖子上,骆森扯了两下没扯开,索性把它从脖子上拽下来扔在桌上,露出衬衫领口下面一圈被汗水浸透的红印子。

"来得正好。"

骆森看见他,从椅子上站起来,顺手把桌上一摞歪斜的卷宗推到一边腾出地方。

"坐,有茶,凉的,将就喝。"

陈九源先把袖口里那个破布包裹掏出来,搁在骆森刚腾出来的桌面上。

然后找了个沙发的角落坐下,两口把最后一点包子皮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渣。

骆森看着那团散发着可疑气味的破布,眉头已经皱了起来。

他伸手打开包裹,锈迹斑斑的铁牌躺在里面,湿漉漉的。

腥臭混着铁锈的味道直冲鼻腔,骆森在这一刻发出了无声的惨叫,但他还是忍住了。

接下来,陈九源简单向骆森说了自己的猜测。

"你确定这玩意儿是五六年前的东西?"

骆森试图看清那行模糊的字母和年份。

"不信你闻闻,这上面的尸臭味起码腌入味了五年以上。"

骆森没去闻,他又不是疯了。

但他的手指在那条盘龙和鸢尾花的纹路上停住了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闷响。

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陈九源已经见过好几回了。

"德记洋行。"

骆森念出那行字的时候,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像是在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板。

"这个名字我听过。"

陈九源嚼包子的动作停了半拍。

"不是在最近的案子里,"骆森把铁牌翻过来又翻回去,"是更早以前,那种还没结案就被扔进垃圾堆的旧档里,具体是哪一年写的什么,我记不清了,但德记这两个字我绝对在某份卷宗的封皮上扫到过。"

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警帽往头上一扣,冲陈九源招了招手:

"走,去地下室找泉叔,老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陈年烂谷子,上次翻十三宗悬案的时候,我就觉得他有私货没掏干净。"

陈九源拍了拍长衫下摆站起来,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
泉叔那个老油条,不给点甜头是不会开口的。

出门前他顺手在骆森桌上的杂物堆里扫了一眼,果然没找到烟。

算了,来之前在巷口买的那包老刀牌还揣在袖子里,就当是给泉叔的敲门砖。

地下档案室的霉味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如果霉菌也能评级的话,这间屋子起码是三十年的窖藏。

泉叔的姿势也跟上次一模一样:

躺椅上摊成一个大字,脸上盖着那张万年不换的马经报纸,呼噜打得此起彼伏,中间偶尔断一拍,像是在梦里跟谁讨价还价没谈拢,停下来喘口气再接着吵。

"泉叔。"骆森压低声音喊了一句。

语气里带着几分他在怀特警司面前绝对不会展露的恭敬。

在这个地下室里,泉叔才是真正的王。

老头子没反应,呼噜声反而更响了。

骆森正要再喊,陈九源已经上前一步,从袖口摸出那包老刀牌香烟,不声不响地往泉叔搭在躺椅扶手上的那只枯瘦老手里一塞。

泉叔的呼噜声在烟盒触碰掌心的那个瞬间戛然而止。

这反应速度比他从睡梦中惊醒的速度快了整整三拍。

报纸从脸上滑落,露出一张睡眼惺忪但眼珠子已经开始转的老脸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盒,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一个穿制服的和一个穿长衫的。

嘴里嘟囔了一声:

"森仔,又是你们两个煞星?上次翻出来十三宗悬案还不够忙的,这回又要折腾哪一年的老黄历?"

陈九源没废话,直接把那块铁牌放在泉叔面前的桌上。

"泉叔,向您打听个事儿,德记洋行有印象吗?"

泉叔的动作顿住了。

他原本正拆烟盒准备抽一根,听到"德记洋行"四个字,拆烟盒的手停在半空。

他把铁牌拿起来,侧着身子凑到头顶那盏昏黄灯泡底下,眯着眼细看。

看到盘龙与鸢尾花徽章的时候,忽然闪过一丝精光。

他把铁牌往桌上一拍,脸上的表情从睡意朦胧直接切换成了嫌恶,满脸的皱纹拧在一起。

"这晦气玩意儿,你们从哪挖出来的?"

骆森正要解释,泉叔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,自顾自点上一根老刀牌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在灯光下拉成两道细长的白线。

"德记洋行怎么没听过。"

泉叔靠回躺椅上,语气里的嫌恶比那股霉味还浓三分。

"前清道光年间就成立的老牌英资洋行,背后还有其他国家资本的影子,法国人、荷兰人,反正一帮鬼佬搅在一起。明面上做茶叶丝绸,暗地里最赚钱的买卖是福寿膏,这帮人靠着鸦片在咱们中国的地盘上刮了多少油水,我跟你说...."

他指了指铁牌上那朵鸢尾花,手指戳得铁牌在桌上转了半圈:

"看见没有?这就是他们的徽章,一条东方龙被西洋花踩在脚底下,嚣张!嚣张到骨头里!当年港岛中环他们的总部大楼门口就挂着这么一块铜匾,比脸盆还大,来来往往的中国人都得从底下过,抬头就看见自己的龙被人家的花骑在身上。"

泉叔说到这里狠狠啐了一口,那口痰准确地落在墙角的痰盂里。

这手准头,二十年不是白练的。

陈九源和骆森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打断。

泉叔这种人给他搭台子让他唱完,比硬拽着问要高效得多。

"大约五年前吧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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