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什么?你一个风水师报案要抓术士?(1 / 2)邪恶鹰嘴桃
陈九源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的时候,他用火钳把残留的灰烬夹碎。
连同那根已经失去煞气的生锈铁钉一起扫进旧报纸里,三折两叠包得严严实实。
证物,留着有用。
"能摇人就别单挑。"
跟一个躲在阴沟里且手段阴损的老术士打对台,最蠢的做法就是被他牵着鼻子走。
今天你破他一颗钉,明天他埋你一道符,后天你再烧他一张咒。
来来回回耗的全是自己的精血和寿命。
赢了也是惨胜,输了就是横死。
但这个老鼠藏身的地方是九龙城寨。
城寨虽然号称三不管,可"不管"和"管不了"是两码事。
英国人的法律像一张渔网,网眼虽大,真要收的时候,照样能把鱼拍在岸上。
而骆森手里的左轮手枪比任何一道符咒都省事。
用大势压人,才是成本最低的破法。
陈九源拿起纸包,推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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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龙城寨警署二楼。
陈九源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两秒。
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,听着像是被人当面羞辱之后、怒气憋在胸腔里找不到出口的那种。
他抬手敲了三下。
"进来。"
推开门看到满地雪茄灰,百叶窗拉得严实。
骆森站在窗前,制服领口的风纪扣解了两颗,手里捏着一截烧到指根的烟头。
烟灰缸里的残骸堆得像座小坟。
陈九源扫了一眼桌上那只印着皇家警徽的搪瓷杯,杯沿有一道新鲜的裂纹,大概是被人拍桌子的时候震出来的。
空气里残留着古龙水的尾调,浓得发腻,不是骆森用的牌子。
骆森转过身看见是他,脸上的戾气消了几分但没全消,眉心的褶子还拧着。
"陈先生?"他勉强挤出一点礼貌。
"如果是为了十三宗悬案的事……恐怕还得等等,我的顶头上司怀特他....."
他咽回去一个显然不适合在顾问面前说的词,换了个说法。
"上面的意思是,暂时不要在神秘主义方向上投入警力。"
翻译过来就是:你那套鬼神论调,鬼佬老板听不进去,再搞下去我这个探长也得搭进去。
陈九源没有安慰他,也没有寒暄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把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和那个报纸包并排放在桌面上。
"有新线索,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聊悬案的。"
骆森拧着眉看他。
"我是来报案的。"
"报案?"骆森一愣。
他在警署待了这么多年,头一回听一个风水先生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"报案"两个字。
陈九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他先指了指那张纸:
"这是我之前根据十三宗悬案的煞气特征推导出来的嫌疑人画像,老木匠修过庙,熟悉城寨地下水道走向。"
骆森拿起纸扫了一眼,皱眉:
"范围还是大了些,城寨里干这行的老师傅少说也有几十号人。"
"所以我带了这个。"
陈九源把报纸包推过去。
骆森打开,黑乎乎一堆灰烬,中间躺着一根锈迹斑斑的四方铁钉,钉身上的锻打纹路清晰可辨。
骆森的太阳穴跳了一下。
"陈先生,"他揉了揉眉心,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疲惫,"又是这些……你知道的,怀特他刚说完那番话,我要是拿着一根烂铁钉去跟他说有人用巫术行凶。"
"骆探长。"陈九源打断他,"这次不一样,我不是来让你抓鬼的。"
"咱们华人的工匠行当里有木匠、瓦匠、石匠,这些手艺传了几百年,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。"
他指了指那根铁钉:"这种东西叫厌胜,通常是行内人私下解决恩怨的手段,你跟我抢了活、砸了场子,我就做个木偶代表你,拿钉子钉你让你走霉运,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。"
骆森点头,这些江湖事他多少听过。
"但有一种情况不一样。"
"用对方行当里的材料做一个代表受害人的木偶,再用棺材钉,就是这种四方铁钉钉住木偶的喉咙,放在受害人的家门口。"
"这就不是私怨了,这叫下帖子。"
"什么帖子?"骆森被他牵着走了,下意识追问。
"死亡帖。"
"意思是我跟你之间,不死不休,这在行会的老规矩里等同于在官府递了状纸,昭告天下要取你性命,不是暗杀,不是偷袭,是公开正式的死亡宣战。"
骆森的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说话。
他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停在了那根铁钉旁边。
陈九源没给他消化的时间:"骆探长,我不管鬼佬的法律条文怎么写,但按照咱们汉人认了几百年的行会规矩,这根钉子放在我门口就等同于一封写明了时间、地点和凶器的恐吓信,指名道姓且附带实物。"
他拿起那根铁钉,在骆森面前晃了晃。
"你说一桩针对警署特别顾问的、带有行会性质的死亡威胁且凶器已经提交,警署管不管?"
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然后骆森眉心那个拧了一整天的死结,像被人用刀劈开了。
他的眼睛亮了。
厌胜术是玄学,怀特听不懂也不想听。
行会规矩是民俗,怀特不关心也懒得查。
但死亡威胁是法律问题是刑事案件,是治安隐患。
这是怀特必须处理、也能够理解的范畴。
把一桩巫术案包装成一桩黑社会性质的仇杀恐吓,只要报告里不出现"鬼"、"煞"、"符咒"这些字眼,换成"有组织犯罪"、"行会暴力"、"刑事恐吓",怀特不但不会阻拦,还会乖乖批经费。
把抓鬼变成扫黑,把玄学问题转化成治安问题。
骆森深深看了陈九源一眼。
"高。"骆森说了一个字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摇柄,转得飞快。
"管!当然管!"
骆森的腰杆挺起来的速度比他抓电话还快,那股被怀特压了一整天的探长气势,像弹簧一样弹了回来。
"这是最恶劣的刑事恐吓足以立案侦查,不处理就是在挑战警署的权威,嗯,对,怀特的那面米字旗的权威。"
电话接通。
"叫阿凯、大头辉,便衣队所有伙计,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开会。对,谁要是在茅厕里蹲着不出来,我亲自去请他。"
他挂掉电话转头看着陈九源,眼中的赞许和凝重各占一半。
"陈先生多谢,你给了我一个上司没办法驳回的理由。"
他拿起那张嫌疑人画像和铁钉在手里掂了掂,嘴角咧开一道弧线。
"有了这些,我的伙计们就知道该往哪儿查了。"
陈九源靠在椅背上,翘起二郎腿。
接下来这场布置,他要在场。
不是不放心骆森的能力,而是方向不能偏,线索给出去容易,怕的是查着查着被江湖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带歪了路。
脚步声从楼梯口涌上来。
沉重、急促、带着皮靴和枪带碰撞的声响。
七八个精壮的便衣探员鱼贯而入。
这帮人都是骆森一手带出来的心腹。
阿凯瘦高个,脸上挂着三天没睡够的黑眼圈,但眼珠子转得比谁都快;
大头辉人如其名,脑袋大得像个冬瓜,脖子上的横肉比他腰间别的那把枪还有威慑力。
其余几个年轻探员挤在后面,站没站相但个个精神头足。
在城寨当差的华人探员被鬼佬上司压着、被本地烂仔骂着、被同僚排挤着,能留下来的都是硬茬子,骨头比他们腰间的枪管还硬。
骆森没有寒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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