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65章 冯老板的水银闭路电视(1 / 2)邪恶鹰嘴桃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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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九源从大牌档出来的时候,嘴角还挂着一粒叉烧碎,他用指甲把肉碎弹掉,顺手抹了抹嘴。

四颗养气丹加上双份叉烧艇仔粥、两根油条、三个水煮蛋,这套组合拳下去,昨夜被煞气反冲搅得七零八落的经脉,此刻暖洋洋地舒坦着。

连那只盘踞在心脉里的蛊虫都消停了不少,大约是被药力和碳水的双重热浪烫得缩回了角落里打盹。

体内的状态,说句不客气的,是他穿越到这具皮包骨头的破烂身体以来,最舒服的一个早晨。

但舒服归舒服,面子上不能带出来。

陈九源舒服的呼了一口气,随即忍不住思绪翻飞。

昨晚第一根镇龙桩钉下去的动静太大了,那帮藏在城寨阴沟里的老鼠不可能无动于衷。

想着想着,他拐进通往东头村工地的巷道。

还没走出三十步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暴躁的跛脚步声。

那节奏陈九源闭着眼都能辨认,全城寨他只认识一个人走路是左脚重右脚轻。

跛脚虎从巷口拐过来的时候,脸色黑得跟锅底抢生意。

"陈大师!"

他也不等陈九源开口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。

"外面全乱套了!"

陈九源靠在墙根,摆出一副刚缓过气来的姿态。

"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传出来的消息,现在整个城寨都在讲你的闲话!"

跛脚虎压低嗓门,但那声量放在巷子里依然跟敲铜锣差不多。

"有的说你昨晚斗法被鬼上身,把那玩意吸进肚子里了,有的说阿明不是疯了,是变成活死人,晚上要出来吃人肉,最离谱的是说那地底下压着前朝的龙脉,谁动谁死全家!"

"施工队现在人心惶惶,刚才我派阿四去招呼人上工,那帮昨天还抢着要工钱的烂仔,今天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,影子都没见着一个!"

"意料之中。"

"乌合之众能为钱聚拢,就能为恐惧散去,没什么好生气的。"

跛脚虎张了张嘴,那股子想骂人的冲劲被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堵了半截,火气莫名消了三分。

"不过...."

陈九源话尾拖长了半拍,眼底闪过一道精光。

跛脚虎的独眼立刻瞪圆了:"不过什么?"

"虎哥,你仔细想想。"

"这些谣言是不是传得太快了?昨晚半夜才收工,今天大早就在城寨东南西北同时冒出十几个版本,而且你把那些话捋一捋,核心说法惊人地统一。"

他竖起一根手指:"我不行了。"

又竖起一根:"工程要完蛋。"

跛脚虎的脑子不算灵光,但在城寨里摸爬滚打几十年养出来的嗅觉是硬通货,经陈九源这么一点拨,那些原本被愤怒冲散的细节重新涌了回来。

"好像是……几个不同的地方在同一个时辰起的流言,说法确实都差不多,不是说我手下的人死了疯了,就是说你也撑不住了……"

"连你吐了几口血都传得有鼻子有眼。"

"对。"陈九源收回手指,语气变得有些玩味。

"如果只是工人自己害怕,传出来的该是五花八门的鬼故事,看见女鬼、听见哭声、厕所里有手伸出来之类的,但现在谣言全指着一个方向,似乎想逼我们停工。"

"而且能准确说出我吐血这个细节的人,昨晚一定就站在施工队里。"

这句话砸下来,跛脚虎后脊梁上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。

"妈的!队伍里有内鬼!老子这就去把那帮扑街一个个....."

"不急。"陈九源抬手制止了他即将暴走的冲动。

"抓了小的,就容易跑了老的,背后的人既然能煽动舆论,下一步就一定会想办法通过这个内鬼,来确认我们的虚实,他们想看我死没死,想看我还能不能站起来。"

他笑道:"既然他们想看……我们就演一出好戏。"

跛脚虎的暴怒被这个笑容一镇,生生转了个弯,变成了一种即将砍人前的亢奋。

"虎哥,你现在就出去放风。"

陈九源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的距离,语气里带上了一层精心调配的虚弱。

"就说我昨晚元气大伤,压箱底的破煞符都用完了,今晚最多只能再打一根桩,然后就得歇一阵。"

他补上关键的一刀:"语气要焦急,要显得我们已经走投无路。"

"只打一根?"

"对并且告诉所有人,因为工程危险,今晚的工钱是五倍,仅此一晚。"

五倍。

这两个字在巷子里回荡了几秒。

在九龙城寨这种连老鼠都要为半块饼干大打出手的地方,五倍工钱足以让大部分家徒四壁的汉子把脑袋从裤腰带上解下来,双手捧给你。

跛脚虎愣了三个呼吸的工夫,那只独眼里的光从混沌变成清亮,再从清亮变成狠辣。

他想明白了。

"高!实在是高!"他一巴掌拍在墙上,"这就是那个什么……引蛇出洞?我这就去安排,保证演得比梨园的戏子还真!"

跛脚虎转身就走,那条跛腿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,背影里带着一股即将砍人的兴奋劲。

陈九源看着他消失在巷口,收起了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虚弱。

实际上四颗养气丹打底,加上聚气阵一整夜的温养,他现在的气血充盈程度大概是穿越以来的峰值。

煞气反冲带来的经脉损伤确实存在,心脉处的蛊虫也确实在蠢蠢欲动。

但远没到"强弩之末"的地步。

他需要对手相信自己已经半死不活了。

只有这样,那些藏在暗处的手才会忍不住伸出来。

陈九源整了整长衫下摆,重新挂上那副"虚弱但坚强"的面具,朝工地的方向走去。

走出十来步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刚才跛脚虎提到说骆森一大早就被叫去了湾仔,因为那边出了涉及洋人的大案子。

涉及洋人的大案子。

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了。

巧到像是有人刻意制造了一桩足够惊动整个警署的事件,把骆森从九龙城寨这盘棋上拖走。

陈九源的脚步没停,但眉心微微蹙了一下。

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,比他预想的更狡猾,不仅有散布谣言的暗手,还有调虎离山的明棋。

不过没关系。

今晚这出戏,有没有骆森坐在台下,都照演不误。

消息放出去的速度比陈九源预想的还快。

跛脚虎做事有个特点:他本人不会演戏,但他手底下那帮烂仔个个是天生的戏骨。

城寨里混饭吃的人哪个没点装疯卖傻、见风使舵的看家本领。

不到两个时辰,"陈大师重伤、今晚只能打最后一根桩、五倍工钱招勇夫"的消息就像被踹进水里的石头。

这个消息在城寨的茶楼、烟馆、赌档、风月场所激起了一圈比一圈大的涟漪。

那几个跛脚虎精挑细选的心腹手下,演起慌张和贪婪来简直浑然天成。

因为他们确实慌张也确实贪婪。

只是慌张和贪婪的对象跟冯润生以为的不太一样。

陈九源坐在工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,面前摊着那张已经被翻卷了边的城寨地下水道图,手指在上面圈出了今晚的目标。

二号标记点,一处废弃多年的公共厕所。

王启年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,手里抱着一堆零件和笔记本,那身西装上的褶皱比他画的电路图还密。

这位留洋工程师自从昨晚经历了那场颠覆三观的现场教学之后,整个人的状态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质变。

眼窝陷得更深了,头发乱得更野了,但眼睛里的光反而更亮了。

亮得有些不正常。

是那种实验室里的白鼠终于找到迷宫出口时的狂热。

"陈先生。"

王启年把怀里那堆东西哗啦啦倒在桌面上,差点盖住了地图。

陈九源眼疾手快把图纸抽出来,瞥了一眼桌上。

一台用铜线、玻璃管和不知从哪拆下来的磁铁拼凑成的四不像仪器,缠满胶带。

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样子,倒是跟它主人此刻的精神状态倒是十分般配。

"我昨晚分析了所有数据。"王启年的声音嘶哑。

"虽然我无法从生物学角度理解那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攻击,但我发现在你所谓的节点附近,地磁场和某种我无法识别的粒子辐射强度都远超正常值。这就很不科学!"

他猛地翻开笔记本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算式:

"但这很物理!我翻了一些德国人的边界科学研究报告,根据里面的磁场共振理论,做了一个简易的逆磁场屏蔽仪。"

他把那台四不像仪器往陈九源面前推了推,胸口因为缺乏睡眠和过度兴奋而剧烈起伏:

"这个仪器能制造一个反向的局部磁场,或许能对那种未知的能量场起到一定的干扰,也就是你说的……破煞?"

王启年深吸一口气,抬眼直视陈九源,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倔强、还有一丝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之后依然挣扎着爬起来的执拗:

"虽然它很粗糙,理论也不成熟,甚至可能会因为能量冲突而爆炸,但我总得做点什么,如果科学解释不了,那就说明我们的科学还不够先进。"

陈九源看了一眼图纸上那些他大概能看懂百分之六十的电路,又看了一眼仪器上那圈歪歪扭扭的胶带。

"有心了,王工。"陈九源点了点头。

这话的语气中带的赞许可丝毫不掺水分。

"科学的伟大在于探索未知,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这方面的宗师。"

这句话砸在王启年那颗被连续暴击了好几天的心上,效果或许比陈九源用在自身的四颗养气丹还猛。

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道光。

嘴唇肉眼可见的哆嗦了两下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,只是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些,活像抱着一面盾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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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佬村道,冯记杂货二楼暗室。

冯润生换下那身在城寨里转悠时穿的普通短打,坐在桌前。

桌上的观运水盆里,黑气又散了一缕。

他刚从倚红楼附近的茶摊上回来,在那里,他亲耳听见几个跛脚虎的心腹手下,当着好几个小工头的面,唾沫横飞地宣布"五倍工钱"和"大师重伤"的消息。

那几个烂仔说得卖力,脸上的慌张和贪婪不似作假。

冯润生走到墙角掀开黑布,拿起那根冰凉的黄铜听筒。

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,手摇发电柄转了两圈,电流嗞嗞响过之后,那个带着异国口音的低沉声线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
"说。"

"阁下,计划很顺利。"冯润生的声音里充满了邀功的卑微。

"德尔塔方案成功把官府那帮蠢狗引走了,今天早报的头版全在报海蛇号走私案和湾仔的命案,那个姓骆的探长估计正在海面上吹风,根据我收到的确切消息,那个东方术士昨晚果然消耗巨大,今晚只敢再打一根桩,还得拿五倍工钱收买人心,这是黔驴技穷,他在赌命。"

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后是一声轻笑,笑声里裹着玩味和审视:

"冯,你确定他不是在故布疑阵?东方人最擅长这些虚虚实实的把戏,《孙子兵法》我也读过。"

"我很确定。"冯润生声音笃定。

"我已经买通了他们队伍里一个人,一个为了给老娘治病什么都肯干的孝子,也是个贪婪又胆小的家伙,据他所说,那术士施完法后脸色惨白,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,我拿命担保,他今晚的行动绝对是强弩之末。"

"很好。"听筒那头的声音透出一丝满意。

"既然如此,那就送他最后一程,上次让你准备的惊惧圣杯到位了?"

"已准备妥当,随时可以启动。"

冯润生转头看了一眼柜子,那里放着一个被厚重黑布盖住的物体,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
柜子旁边还堆放着一些小号的衣物和大量的廉价西洋糖果,那些东西与这间阴森的暗室格格不入。

"那就按原计划,在他打下桩的时候启动惊惧圣杯,给他们最后一击,必须做得干净,不要留手尾。"

"明白,阁下。"

冯润生放下听筒,暗室里恢复了一片死寂。

墙角处传来几声微弱的呜咽,他早已习以为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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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压下来的时候,九龙城寨变成了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
无数盏昏黄的灯火像是它身上的寄生虫。

五倍工钱的重赏终究有效,二十多个勇夫站了出来。

这个数字比昨晚少了将近一半,但每一个来的人眼里都写着同样的东西:穷。

只要钱给够,命可以不要。

这就是最残酷也最诚实的生存法则。

队伍朝二号标记点推进。

还没靠近那处废弃多年的公共厕所,一股陈年腐尸混着排泄物发酵的恶臭便喷涌而来。

浓烈到几乎有了实体,像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
最前面两个工人当场跪在地上呕吐不止,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。

地面湿滑,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油泥,火把的光在浓厚湿气中只能晕开一团团昏黄光晕,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惨白如水鬼。

陈九源走在队伍前方,身形微微佝偻,步伐刻意带着几分虚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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